职业发展的开始
大二下学期，我认真考虑过退学。
那时候我和妻子异地恋，她在另一个城市。我每天学前端，但始终找不到感觉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，也不知道大学到底能给我什么。有一天晚上，我突然想通了——不读了，去她那里找个三千块的工作，两个人在一起就好。这个念头一出现，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。
我真的去面试了。一家小公司，做什么我已经忘了。面试官问了几个问题，我答得磕磕绊绊。几天后收到拒信，我坐在宿舍床上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。
连三千块的工作都找不到。
那之后有好几个晚上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。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，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什么。
直到有一天，我在知乎上发了个求助帖。大部分回复都是些正确的废话，但有一条不一样。那个人说，计算机科学真正的妙处不在前端，在后端。他推荐了几本书，几个方向。我现在已经想不起他的 ID 了，但那条回复我反复看了很多遍。
从那以后，我放下了前端，开始学 Java。每天泡在图书馆，对着书敲代码。我以为这就是出路了。
但其实也就那样。
真正的转折来自一个偶然。有一天我在网上闲逛，看到一家叫 PingCAP 的公司，做一个叫 TiDB 的数据库。在那之前，我从来没听说过分布式系统，也不知道数据库还能自己开发。这些词离我太远了，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但他们的技术博客我看进去了。那些文章写得真好，把复杂的东西讲得清清楚楚。我一篇一篇地看，看到凌晨，看到眼睛发酸。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就像一直在黑暗里走，突然有人给你指了个方向，告诉你那边有光。
我开始疯狂地学。操作系统、网络、数据库，什么都看。整个大学后半段，我基本上都是一个人。同学说我高冷，其实我只是没时间社交。每天就是上课、看书、敲代码，然后睡觉。
大三的时候，我去阿里实习了两个月。
他们给了我一个机器学习的问题，做时序预测。我完全不懂这个领域，只能现学现卖，查论文、调参数、跑模型。最后做出来，准确率 95%。
我当时觉得自己很厉害。
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个 95% 什么都不是。在 Meta 工作以后，我学到一个概念叫 baseline metrics——那些你不用任何额外努力就能达到的指标。一个好的工程师，应该展示的是他在 baseline 之上创造的价值。而我当时连 baseline 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那次实习，我没有拿到 Return Offer。
秋招开始了，我投了很多简历。大厂全挂，中厂也挂，小厂勉强有几个面试机会。我记得有一次面试完，走在路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我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学历。
阿里实习入职那天，将近一百个人坐在会议室里。我偷偷打量了一圈，几乎全是 985、211 的研究生。后来我才知道，我是那批实习生里唯一的二本。
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，如果我也是研究生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？这个念头越想越深，最后变成了一个执念——考研，这是唯一的出路。
人在痛苦的时候，会抓住眼前任何一丝希望，把它当成全部。
但我还是冷静下来了。脱产考研对我来说根本不现实，家里的情况不允许，我也没有那个底气。想了很久，我决定先找工作，边上班边学。
2018 年 6 月，我毕业了。在一家很小的公司做开发，工资八千。这已经是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结果了。
那段时间，白天上班，晚上看书。《UNIX 网络编程》《现代操作系统》《数据库系统概念》《Java 并发编程的艺术》……反正什么都看。每天看到十一二点，周末也不休息。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用上，但我只能这样。
我以为自己会在那家公司待很久。
快到年底的时候，我像往常一样刷 V2EX，看到一则广告。一个新加坡的猎头，在招后端工程师，公司叫 Shopee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投了简历。
没想到真的收到了面试邀请。
面试官好像是 Shopee 的 Principal，具体聊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，只记得他问得很细，从项目到基础知识，一层一层往下挖。我紧张得手心出汗，但还是把那些晚上看的书、做的笔记，一点一点讲了出来。
整个面试流程持续了一两个月，从电话面到现场面，一轮一轮地过。等待的日子很难熬，每次手机一响，心就跟着抖一下。
最终敲定 Offer，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后的事了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，看着手机上的邮件，看了很久。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，和平时没什么不同。但我知道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现在回头看，那些弯路都不是白走的。塞涅卡说过，"Luck is what happens when preparation meets opportunity." 运气，就是准备遇上机会。在知乎上的那个深夜，看 TiDB 博客的那些凌晨，一个人啃书的那些周末——它们都是准备，在等一个机会。
我一直很感谢那位面试官。因为那次面试，我才终于走上了正轨。后面的事情，下一篇再写。
如果你现在和当时的我一样，还在迷茫里打转，我想说的是：保持进步，这件事一定有用。机会来的时候，你得接得住。
我们只需要耐心点。